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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西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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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邊的月亮一點一點的升起來,那光有些清冷,江風吹在賀文聿的袍子上獵獵作響。他手裏緊攥著寧無虞留下的符紙,耐著性子去找能讓符紙起反應的地方。

他知道九黎的人早晚會來找他,但他等不及了。天知道那些怪物會對趙殊做什麽。趙殊畢竟是異世之魂,把她打散了,隨便一點兒都能讓剛生出神識的妖物長出百年的修為。

他從前不敢告訴趙殊她的身份,只想讓她開開心心地過日子,他想有自己護著,再珍貴的魂魄又有誰敢來搶?卻沒想到還真有這般不長眼的。

九黎的人用的是最簡單的遁地陣法,把趙殊直接從崇山上帶到了他們的地盤,是以賀文聿只能憑著這張符紙去尋找九黎的老巢,他怕去晚了趙殊出事,便用了移行的咒術,從湘地走到長江下游不過兩個時辰。

江風越來越大,直到在江面上掀起一陣大浪,賀文聿一個不留神,正正好被浪頭打到了身上,棉布做的袍子立馬濕了個透,他不得不使個咒術給自己換身衣服。

卻突然想起來身上的這身袍子趙殊稱讚過好看。

他只好收了換衣的手勢,轉而使靈力把袍子烘幹。

賀文聿希望趙殊見著自己時,不會覺得他難看。他記得趙殊喜歡長的好看的東西,不管是人或者物件,許多年前在宮裏的時候,她還因為鳳袍做的不符心意跟他生氣過。

賀文聿臉上不自覺地泛出個笑,他又想起從前他兩還好時的日子,他嫌她的字不好看,她就拿筆在他臉上畫王八,叫他洗破了一層皮才幹凈。

他一邊想著一邊往下游走去,卻直到入海口也沒尋著任何跟九黎有關的東西。

最後賀文聿疲憊地趟在海岸邊上,有些絕望地看著天邊慘淡的月光。

他身居高位久了,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,久而久之便覺得能永遠把趙殊控在手裏,當年哪怕她死了,他都能把她的魂拘住,更別說後來回憶起了過往,有了施咒的能力,他立馬便在趙殊身上下了引路咒,任憑趙殊到哪兒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。

而如今,那人真的沒了聲息,他才又害怕了起來。

他想起得知趙殊飲鴆的那一日,新的鳳袍剛剛制好,宮人先送來給他過目,他覺得腰身像是小了些,想跟著宮人一起去她宮裏讓她試試大小。

又或許不止是去看她試衣服,畢竟那個時候他兩已經很久沒說話了,他不過是找個理由,能去看她幾眼。

然後就見到她住著的長亭殿起了火。

宮裏人多,撲火不過小一刻的時間,他卻一點兒都等不及,掙開侍衛就往裏沖了去,他知道趙殊那個人,若是他不去救她,她情願被火燒死都不會自己跑出來。

進去後卻見著她在床上安穩地躺著,像是一點兒沒察覺殿裏起了火。

他有些好笑地跑過去抱起她,才發現她的身子已經冷透了。

賀文聿到今天仍然記得那一刻,他全身都失去了氣力,腿一軟就撲在床榻上,好險沒壓著她。

他想就這樣吧,他同她一起死在長亭殿裏,雖說她去的比他早些,可憑著她對自己的怨氣,總能叫她在黃泉路上等自己幾刻鐘吧。

那火卻早早的就被撲滅了。

如今海浪一陣一陣地向他撲來,鹹澀冰冷的海水沖進他的鼻腔裏、眼睛裏,他一點兒沒覺得難受,只不住地想,若是那時候自己陪著趙殊一起死了,或許能教她不那麽怨自己,沒準還能賺十四年好好相處的日子。

那種隔著陰陽求而不得的滋味,他不想再嘗試了。

水正一夥費了三天的工夫才把崇山上的瘴氣凈化完,累的水正直接現出了爛泥一樣的原形,軟趴趴地癱在地上,任誰也想不到這玩意兒就是共工氏的首領。

浮游卻還精神的很,把寶鼎一丟就要下山去找賀文聿邀功,魚尾巴在背後一甩一甩的,把相柳看的直翻白眼。

三個怪形怪狀的東西好不容易到了山腰,卻發現寨子裏一個人都不見了。山裏風大,這寨子又空,一陣山風吹來,他們都能聽見風沙撞擊墻面的聲音。

三人傻楞楞地站在寨子前發呆,還以為賀文聿帶著其他人跑了,丟他們三在這兒守崇山呢。

好在相柳機靈,嗅到了門檻邊上九黎聯盟特有的氣息。

“好像是混沌。”相柳說,“個雜碎,他們也醒過來了?”

水正的臉色一下子臭了起來,“他們把趙殊搶走了?”

浮游往四周巡視了一圈,“好像是。”見賀文聿也不在了他才心急起來,“怎麽上神也不見了?”

水正眉頭皺的更緊了,“先回去,可別叫混沌他們把賀文聿引到西羌了。”

九黎眾神遠在上古時期便被中原帝神放逐到了四兇之地,像水正這種,更是被重重封印釘在了幽州。有許多神就這樣殞滅在了四兇之地,當年的共工氏一族,如今剩下的不過他們三個而已。卻沒想到混沌那個只知道嚼魂魄的,也活到了今天。

九黎聯盟最先的起源在西羌,那是個中原人想象不到的世界,九黎眾族的祖先將它建在了地底,靠著地脈之水,以冥火照明,再封上層層結界,除了九黎聯盟誰也進不去。他們就這樣,憑著地底的那一點點能量,讓九黎長成了東夷以外最大的部落聯盟。

水正蘇醒後,憑著本能回到了西羌,浮游、相柳也是如此。那以後許多還活著的九黎墮神重回西羌,久而久之西羌便又成為了九黎的大本營。可惜如今大家誰也不服誰,各個部族各自為政,就連窮奇這樣的小輩都自成一派。九黎還存活的神本來就少,便形成了如今三五個神就當是一個部族的可笑局面。

水正神色不善地回到了西羌,心下的惱火怎麽也壓制不住。

他原本打算利用趙殊讓賀文聿與自己合作,統一的九黎再同中原對抗,這回不知是誰起頭將趙殊擄去了,若是賀文聿找到了這裏,再破了這兒的結界,他們也不用再想著什麽對抗中原的事了,直接被暴露在日光下被那些所謂正道之神殺光了事。

相柳、浮游跟在水正後頭,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西羌結界,他們心裏沒水正那麽多彎彎道道,只覺得回到西羌這熟悉的環境,走路都舒服了許多。

“去窮奇那兒找?”浮游輕聲問道。

“除了他還會有誰?”相柳翻了個白眼。

他們幾個輩分大,修為又高,在這個以力量為尊的地底世界十分受尊敬,雖說墮神們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傲氣,見著他們卻也會給個面子問聲好。

窮奇卻不是如此,他原本是少皞的兒子,出生時就帶著神力,一路順風順水的長大了,後來不知是犯了什麽錯,竟被東夷放逐了,九黎便趁機收留了他。

哪曉得這窮奇竟憑著自己的天生神力,想要奪取九黎統領的位置,混沌那蠢貨竟還想幫他。

水正面上泛起個冷冷的笑,“若是賀文聿破了九黎的結界,我就拿窮奇小兒的頭當做今年的祭品!”

浮游、相柳瞧瞧對視一眼,俱是一副幸災樂禍有好戲看了的表情。

繞過陰寒刺骨泛著幽光的地脈之水,水正走到了窮奇的地盤。窮奇畢竟是東夷人,就算在這地底下,也處處點著篝火,一叢叢金黃的篝火燃燒在冰冷深藍的冥火之間,把這裏襯得比西羌的任何一處都要亮堂。饒是如此,這兒仍透著揮散不去的陰森氣息。

果不其然,趙殊就躺在水潭邊上,身邊還坐著個包子一樣的混沌。

“把口水擦擦。”相柳陰冷的聲音響起,“你把窮奇吃了都不能吃她。”

穩穩坐在趙殊身邊的混沌身子一僵,動作笨拙地轉了個身,“你們……你們怎麽來了。”

水正哼的一聲,“再不來九黎該被你們毀了。”看著昏睡中的趙殊他不禁皺起了眉頭,“你做了什麽?她怎麽了?”

“她太吵了,我不過是給她施了個昏睡咒。”混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,“我不吃她就是了,不就是異世之魂嘛,大不了我再去人間抓兩百個孤魂解解饞。” 說完竟是想繞過水正他們離開這裏。

水正等著混沌走到他面前,擡眼朝浮游使了個眼色,浮游自是會意,伸手把混沌一擋。

“窮奇在哪兒?”水正問混沌。

混沌不大樂意地扭了扭身子,“我怎麽知道。”

“窮奇在哪兒?”水正又問了一次。

混沌渾身一顫,“他跟寧無虞在西邊。”

水正點了點頭,浮游便收回了手,混沌自是忙不疊地跑開了。

“我們去找窮奇?”浮游興沖沖地問。

水正一巴掌拍向他的腦門,“找個屁!趙殊不是在這裏嗎?抱起來趕緊走!”再不告訴賀文聿趙殊沒事,他該找著西羌了。

浮游晃了晃腦袋,轉眼看了看沒有手的相柳,十二分委屈地走上前去抱起了趙殊。

“那現在呢?”浮游又問。

“找賀文聿去。”水正沈聲道,“窮奇創出的禍,還得我來給他擦屁股!”

幾人便又朝東邊的結界墻走去,不等他們走到地脈之水的盡頭,就聽見頂上“轟”的一聲。

再下一刻,西羌的結界破了,洶湧的地下水瞬間向水正襲來,大水敲擊著巖壁,整個空間都動蕩了起來。浮游、相柳不禁叫喊出聲,水正卻一點兒反應都做不出,只想著當年九黎的上神說什麽來著?

——若是西羌的結界破了,九黎再無翻身之日。

水正的瞳孔猛地一縮,他還來不及眨一下眼睛,大水已近在眼前。

水正正要萬念俱灰,那水竟在下一刻止住,堪堪碰著他的眼睫。

“趙殊呢?”

那人從水中走出,身上一點兒水珠也沒沾上。

抱著趙殊的浮游嚇得手一松,昏睡中的趙殊便要掉到地上。

賀文聿心念一動,下意識地就沖了過去,堪堪地把趙殊接住。

水正被他的速度驚著了,“她……她被窮奇抓過來的,我正準備帶著她去找你。”

賀文聿卻是看也沒看他一眼,只皺著眉頭緊盯著雙眸緊閉著的趙殊。

“上神,趙殊只是昏睡過去了,把咒解開就好了。”浮游小心翼翼地說,十分害怕自己會惹怒賀文聿。

賀文聿不太開心地把手放在了趙殊的額頭上,想了想又收了回去,他想趙殊不會喜歡在這陰森的地底醒來。

“我還會再來的。”賀文聿淺淺地說,“讓窮奇在這裏等我。”

說完竟就抱著趙殊轉身走了出去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_(:з」∠)_大家好我是趕榜菌。

,明天還會有正常更新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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